悦读九江丨上南岭 下南岭

2023-06-16 10:34:40   浔阳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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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 谌文

  彭泽县是个有着二千二百多年历史的古邑。遥远的从前,一条大山脉如猛龙般从远处奔袭而来,突然被前面宽阔的长江阻挡,大山脉就地(在小孤山对面,长江南岸)一转,在长江南岸迅速围起半个圈子,里面慢慢生长起芦苇。至南唐升元二年(即公元938年),偌大的芦苇荡便成了彭泽县城驻地至今。

  彭泽县城西北两面濒临长江,是水道;东岭、南岭则是陆地入城口。据清代康熙年间《彭泽县志》“县署图”描绘,县城东南西北四面均设有城门。南门建在南岭头上,东门建在东岭头上,西门设在镜子山内侧紧挨张家港,北门临靠柳亭,都有城墙互相衔接。我家住在县城出南门五里外,南岭是就近进城唯一通道。从小到大,上街下乡爬南岭就成了常事。

  小时候爬南岭多为好(第四声)吃,眼睛总盯着父亲荷包里那五毛钱。大集体时代,我们生产队上男劳力挑棉花上街卖(县轧花厂建在县城里南岭脚下,下南岭拐弯就是),有个不成文的规定:挑一担棉花上街,每人五毛钱。卖完棉花,生产队长当场发现金。于是,父亲带着孩子一起上街卖棉花,成了我们村庄的惯例。队长发了钱,大人牵着小孩进馆子喝肉片汤、买肉包子吃。一回两回知道有好吃的,以后看见大人拿叉袋(彭泽人用白棉布做的专门装棉花卖的袋子,袋口上面两个耳作扎口打结之用)去生产队仓库装棉花,知道又有钱买好吃的了,不管父母同不同意,早早跑到半路上等候。

  南岭两面都比较陡,一担棉花一百二三十斤,不是真正力气大的人,很难一口气挑上南岭。所以,大人习惯在岭脚路边的枫树底下阴凉处歇歇脚,那里正好地势平坦,然后一鼓作气挑到南岭头上。

  大凡上南岭下南岭的人,都习惯在岭头上住户门口的石板上坐下休息一会。那时候,小小的我总爱胡思乱想:从前,如果我们的祖宗不被当官的从县城里赶出来该有多好,现在不是天天有好吃的?

  儿时的想法总是那么幼稚、简单。况且,传说又是那么神奇,由不得你不信。

  老辈相传:我们家祖宗原先住在县城里,很有钱,房子也宽裕。有一次,一个大官来到彭泽县衙,发现县衙不是建在正穴地,反倒是老百姓的民宅把正穴给占了。大官雷霆大怒,责令知县赶紧把正穴地上的私人宅子拆了,住户迁走,县衙必须建在正穴地。很快,我们的老祖宗就被赶到河头定居。住了不知道多少代,大概因为年年发大水被淹,无奈子孙后代去找县衙商量。知县回道:“这样吧,出南门五里外由你们选。”后代们问:“如果看中的地方被人占了呢?”“那就叫他们迁走。”就这样,我们祖上相中了一个叫“蟒蛇盘燕窝”(四周被山围着,中间一块盆地)的宝地。据说这块宝地原来被另一姓氏的人占了,这回直接被县衙赶到湖边上去住,老谌家因此世世代代住在宝地,且人丁兴旺。

  呵呵,故事与时下大拆迁多么的相近?难道历史也会重演?

  一般来说,挑担子的时候人累得气喘吁吁,大人是很少说话的。如果是空手走路又不一样,特别是我父亲,会路上见到什么讲什么故事,仿佛父亲肚子里有着讲不完的故事一样。

  从老虎包上来,到南岭脚下有一段路较平坦,路左边是大山,山上长出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石头。每次看到山边斜卧着一块硕大的漆黑棺材一般的石头时,我心里比走幽静的老虎包害怕得多。快到南岭脚下,山坡上又生出一块形状像条大桂花鱼似的石头来,好像准备穿过南岭往长江方向游去的样子,连鼻孔眼睛都长全了,太像了。父亲说:“这条鱼精如果真的动身去到长江,那整个彭泽县城都得变成河。大凡精怪动身,必然山崩地裂,带来的都是灾难,天上玉皇大帝当然不允许。所以,在鱼精准备动身的关键时刻,玉皇大帝派来了雷公电母,发动电闪雷劈,活活把鱼精给劈死了。桂花鱼精从此就变成了这块石头。”父亲指着鱼精背上刻的“阿弥陀佛”字样时,告诉我说:“看到没?那‘阿弥陀佛’就是天神的镇妖符,把妖怪镇住在这里,叫它永世不能祸害人间。”

  千奇百态的世界,牵出千奇百怪的故事。真真假假,都勾勒着人世间的百态心境。

  如果拿南岭和东岭比较,南岭地势则更加凶险、独特。爬上南岭头,可以俯瞰彭泽县城全景。可以听到城市工厂里机器轰鸣的声音,看到波涛汹涌的长江水面上百舸争流的壮观,观赏到小孤山巍然独立于长江之中的神奇。

  再往前看,江北宿松一望无际的长江冲积平原,春天麦苗翠绿绿的,秋季阳光下银海(棉花)光芒耀眼,时不时还能听到轮船临近码头的笛鸣声。

  站在南岭头上,迎着徐徐的秋风,心潮涌动。凸着满身包钉的古代朱色南城门,早已不知去向。残缺的旧城墙下,一些残存的砖块,早已被南岭脚下住户捡去修建自家房子了。只有脚底下被时光磨损得圆滑的石头,在阳光的照射下还能发出一点点光泽。那是苍老岁月留下的记忆,那是繁华的今天挤兑过去后残存的痕迹。高高的南岭山脉,就是一座坚实的护城墙,紧紧护卫着彭泽县城,拒止外来一切邪恶的入侵。

  岁月沉淀了时光,流逝的人生,每一处回眸都是风景;每一个转身都成了光阴里的故事。唉,岁月老了。如今,听故事的人成了讲故事的人,当年讲故事的人成了故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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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魏菲

责编:刘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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